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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与法治之沉默的真相

《沉默的真相》。不得不说,这部剧真的是太好哭了……

侯贵平因为举报强奸女学生的“村霸”而被冤死;江阳不惜用自己的死为侯贵平翻案;刑警队长朱伟搭上自己的前途和名声,也要翻出当年的幕后黑手……几乎每一集都让我哭到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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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剧的时候我也在想,社会心理学多项著名实验都在揭示人对于强权的“服从”,以及由此造成的道德缺位。比如,在Stanley Milgram经典的电击实验中,大多数被试者都服从了研究人员,为陌生人“施加高压电击”作为惩罚。

但心理学家也留意到,有少数的被试者,即使面对强大的权威,也仍然能够坚持更道德的行为。这些人被称作“道德反叛者(moral rebels)”。

01.

“道德反叛者”,

虚构概念还是真实存在?

近些年,又一项实验重新检验了“道德反叛”这一现象(Sonnentag & McDaniel, 2012)。

研究人员招募了127名被试,要求ta们写出“在哪些情况下,你会认为大声说出关于肥胖者的负面言论是合情合理的”。随后,研究人员请被试者填写了一份道德评分表,分别为理想自我和现实自我的道德水平打分。

研究结果发现,即使在有权威施压的情境下,依然有21人反抗了实验者的要求。能够在社会压力当中坚持道德行为的“道德反叛者”的确存在,即使ta们只占人群中的极少数。

看完《沉默的真相》之后,它带给我的感受是比之前一部同样改编自紫金陈小说的《隐秘的角落》更为沉重,也更加深刻的。本文将从剧中人物出发,聊聊我对里面各个人物的认识,同时也会少量结合原著《长夜难明》,找出里面的一些细微改动,方便大家对这个故事有更深刻的把握与认识。

孙传福(原著中叫孙红运)、曾祥东:分别为卡恩集团董事长以及某政府高官女婿(原著中是高官自己,叫夏立平,且权势更大)。这两人在整个故事中所扮演的就是一股强大无边的势力,他们并没有展示过多的人性,只有自私与利益。它们带来的恐怖与压抑笼罩着整个平康县,无时无刻侵蚀着平康老百姓的肉体与灵魂。在原著中,两人几乎没怎么出场过(夏立平就压根没出场),但是却能让我感受到那股强大的、神秘的恐惧与压抑,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我体验完书中每个小人物的挣扎与彷徨。那些努力拼着命去追寻公平正义的人们,到头来却连那些“高高在上”大人物的面都难见到,不免显得讽刺可笑,同时也对这漫漫的长夜感到绝望与无奈。

641面相上看就城府极深的胡一浪李建国、胡一浪:邪恶势力的爪牙,孙传福、曾祥东的意志执行者。这两人都有一定能力与社会地位,但是可能是因为金钱与权力的诱惑,不小心泥足深陷,无法全身而退。他们的恶,是有些许人性在里面的。在第十集李建国与曾祥东手机对话中有这么一段“孙传福,他没老婆没孩子,老娘去年也去世了,他现在捞足了想开了,一天到晚在深山里搞什么禅修,自在得很。我呢?这么多年了,挣得还没你们一个指甲盖大,我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这里可以看出李建国当时内心的挣扎,他是将自己的父母,妻儿放在第一位的,他为虎作伥行为的背后,可能只是想让自己父母妻儿能生活得更好一点。当然,这并不能掩盖他错误行为本身,只是给我们更多一个角度去感受这样一个角色背后的心酸。另外在第十一集里,孙传福、曾祥东等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时,孙传福感叹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随后李建国冷笑了一声,胡一浪也说道:“孙总,您这句话说得倒是轻巧,一了百了。您别忘了,这些年要不是众位兄弟,为您擦屁股,您还能好好地坐在这儿喝茶吗?”。孙传福这句话看似是在反省,实则是一种虚伪的、自大的自我陶醉。他所作的恶,底下有无数无辜百姓为之买单,甚至家破人亡,自己却以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一笔带过,这不免让听者觉得恶心,李建国与胡一浪也都感受到了。胡一浪本可以无视孙传福这声可笑的喟叹,但是他却选择了发声,并指责了孙传福与曾祥东令人作呕的行为。胡一浪这一行为背后是其有着对自己下属遭遇的同理心,他知道自己的兄弟们为之付出了多少,他也知道是自己对不起他们,这里可以看到胡一浪未泯的人性。

胡一浪与李建国,他们某种意义上是恶的推手,但是他们同样也是长夜之下的受害者,他们有痛苦,他们的痛苦来自于自己残存人性的挣扎,他们本可以抛弃自己的人性(不管兄弟家人死活),献祭于黑暗,成为长夜永远的拥趸,但是他们却并没有这么做,这也算是他们身体里还残存的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了吧。

岳军、李大北、丁春妹:如果说胡一浪与李建国在长夜之下还能勉强自保,维持体面;那么岳军、李大北、丁春妹则早已被这庞大的黑暗巨兽啃食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原著中岳军被朱伟顶住自己的睾丸,一枪吓得尿失禁;剧中李大北被关在密闭破败的厕所里,被大火活活烧死;剧中丁春妹,被迫在众人面前,与一个丧失意识,后窒息致死的人发生性关系。这些不体面的活法,正是这些底层百姓生活的真实。

这三个人,没知识没文化;没钱财没背景,他们没机会去在这个社会中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更没有能力在这漫漫长夜里发出一声呐喊。他们只能被这股黑暗的浪潮裹挟前进,丢掉生而为人的一切美好,最终化为万千相似的累累白骨,作为这个时代可悲的见证。

吴爱可:副检察长女儿,从小在自己父母的荫庇下恣意成长,她的世界,美好而虚幻。在听到李静谈到自己前男友侯贵平可能被冤枉时,她鼓励男友江阳不畏强权,毅然决然支持他将案情彻查到底;但是她在看到参与案件的刑警朱伟被抓去警校去进修后,心中开始摇摆,她害怕江阳也会因此受到连累,自己的生活受到影响,于是她劝说江阳放弃追查。前后对比,我们可以看到吴爱可正义感的廉价,但是我们却无法去指责她。在吴爱可的认知里,公平与正义在这个社会中应当如空气与水一般存在着,她无法想象追求正义需要付出如此惨痛代价;她同时也无法去真正体会社会中的弱者所承受的痛苦,那种痛太过强烈,她只是遵从着人趋利避害的本能。毕竟自己目前生活幸福,没必要去体会他人痛苦来让自己难受。

吴爱可太过天真烂漫,她想成为刺破云层的那一缕光,但是当她真正抬起头,真真切切面对黑暗,感受黑暗之时,却又因为恐惧迅速躲回了父母早就为她建造好的终日风和日丽的避风港里。

641-1与胡一浪的酒局中,张晓倩咬牙切齿微笑着张晓倩:原著中不存在的角色,剧中的女记者,曾经的受害者之一。相较于原著,张晓倩这个角色的加入让我感受到了底层百姓反抗的力量,不至于那么绝望。(原著里受到侵害的女孩都是在其读小学期间,并非高中落榜在纺织厂工作之时。对应张晓倩这个角色的是一位在洗头房从事性服务工作的女人,她也并不愿意在公众面前揭示其不堪的过去来为江阳他们提供证据,而最后江阳一行人也是通过葛丽生下的孩子作为关键证据,才让曾经的犯罪分子伏法)剧中的张晓倩隐忍而坚强,聪明而果敢。在第九集中胡一浪询问张晓倩“张记者,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面?”张晓倩咬牙切齿微笑着说道:“我倒是第一次见胡总”。张晓倩怎么可能会忘记曾经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的人,我都能想象到她会在多少个日夜里诅咒那些伤害她的人不得好死,但是她却并没有被心中的愤怒冲昏头脑,她静待时机,留存证据,最终在公众面前撕开自己的伤疤,揭露曾经让她鲜血淋漓的真相。

张晓倩有着伤痕累累的过去,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被打倒,自暴自弃,她坚毅隐忍的性格,是她对抗黑夜唯一却最有效的手段。儿时弱小无助的她坚定地在这黑夜里燃烧着,发着光,她心底里相信着未来自己这束光会同其他的光芒汇聚到一起,一同划破这无尽的长夜,迎来黎明的曙光。

人精陈明章,靠着茅台股价飞黄腾达支教大学生侯贵平,单纯而善良张超、陈明章:这两人有着知识分子特有的精明,他们心中有正义,却也不敢随意表露,他们深谙这个社会的丛林法则,并将自己保护得小心翼翼。你说他们自私吧,他们却也会随着炬火发出自己的一束光;你说他们无私吧,他们却暗地里做着损人利己的事。剧中第十集江阳病倒送到医院后有段对话,当时朱伟直接指出张超并没有真正替江阳想过,他不愿调查侯贵平的案子,其实就是想霸占李静;另外张超希望江阳认罪,从五年减刑到两年,是否也有为了让江阳不再打扰自己妻子李静的目的?对于我个人来说,我是更倾向于张超心中有这利己的部分的。对于陈明章,原著结尾也提到其公司涉嫌偷税漏税、伪造账单,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并罚款100万。

这两人生活中有多精于算计,他们最后的转变就有多让人动容。他们行为并不高尚,也有着同大部分老百姓一样的自私自利,但是当长夜之下出现了炬火,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去燃烧自己,发出光亮。

平康白雪朱伟,原著中外号猪八戒侯贵平、朱伟:用赤子之心评价这两个人,一点也不为过。他们没有张超、陈明章骨子里的世俗圆滑,也并不同于吴爱可那样幼稚软弱。他们胸怀宽广、内心澄澈,做人做事以是非对错为唯一原则,利害关系什么的都得放在一边。剧中侯贵平在面对顾小妹死亡,并没有表现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而是积极寻找证据,通过自己的学识帮助弱者上访维权,岳军来到侯贵平宿舍对其拳打脚踢,之后又以金钱美色诱惑,他完全不为所动,但是这样一个正直善良的男人最终还是死于恶势力之手,还被污了名誉,可悲可叹。剧中朱伟也同侯贵平类似,不同之处在于他没有候贵平那种文人之气,做人做事霸道强硬,这个可能得益于其并没有读多少书以及“平康白雪”这个称号的庇护,另外他自己心中也有一套是非对错标准,有时也会因此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书中朱伟经常使用刑讯逼供的方法让犯人伏法,比如之前提到的把枪顶在岳军的裆下,一枪把岳军吓得小便失禁。这在常人眼中司法不公,不尊重人权的事在朱伟眼中却是个无比正确的事,多年在警队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明白有些犯人就该套上这个法子,否则个个罪犯缄口不言,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如果抛开现实去看待朱伟这个人,他身上的这种特性其实跟人们心中的侠客非常相似,他们都是以自我的道德评判标准做事,所行之事也是百姓所乐于看到的,这会让观众更易对朱伟这个人产生好感。不过毕竟我国是个法治国家,不可能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朱伟之后也因自己知法犯法刑讯逼供被抓进去进修了,这个结果也算是预料之中。

侯贵平与朱伟,算得上是君子,他们身处芜杂脏乱的社会,却能不染淤泥,一片赤诚,心中横亘道德与正义,不容有一丝污泥浊水玷染与亵渎。但是他们却依然有着他们的局限,侯贵平作为一个学生,也有着像吴爱可一般的天真与理想化,同时缺少社会地位与影响力,极其容易被恶势力所侵害。朱伟有一定社会地位与影响力,但却过于尊崇自己的意志行事,无法正确处理自身与社会的关系,也会让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这两人自身的一些局限性导致其无法真正成为刺破长夜的光亮,不过这并没有多大关系,因为仅仅靠这点光亮,就足以让那些长夜之下的魑魅魍魉为之胆寒。

命途多舛的江阳江阳:纵观江阳一生,法学系研究生毕业,人长得帅,性格好,工作一年时间就被提拔为侦查监督科科长,找了个女朋友父亲还是市检察院副检察长。之后受李静之托调查其前男友侯贵平的案子,结果女朋友因意见不合分了,调查深入引起了恶势力警觉被其陷害贪污受贿抓进了牢里,出来后因牢里落下的旧疾检查出了癌症,最后走投无路只能通过在公众面前暴露自己自杀的真相来换取公众对侯贵平案件的注意。江阳一定会感到很憋屈,明明自己一直是向着这个社会所弘扬的正确道路行走,但却为什么就是那么艰难。在剧中第十集,江阳与吴检的对话中,江阳说道:“我查到证人,被人谋杀;查到照相馆,照相馆被大火烧了;我找到了凶手,他也死了。老朱进警校进修了三年,我在大牢里改造了两年,出来后线索全没了。我这心里堵得慌……”,这里面江阳心中的心酸与绝望可见一斑。但是江阳他是否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呢?我们可以从之后江阳的行为找到答案。当吴检拿出当年的那份受害者名单以及侯贵平留下的证据材料时,江阳并没有去抱怨吴检私藏证据不去调查导致自己落个如此难堪下场,而是说“你当时要是查了的话,还会有那么多人白白被弄死吗?”。江阳也如侯贵平与朱伟一样,从来没将自己的利益看得比正义更重!而他心中一直念着的也依旧是那些因这起案件而死的人们!

江阳的正义,来得更为成熟与坚固。相比于侯贵平,他有着一定的社会地位,并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危险;相比于朱伟,他又更清楚法律与正义的关系,能善加利用各方势力为自己服务。这样的人,在长夜之中就不再仅仅是灯火了,而是闪耀着夺目光芒的灯塔,他给每个身处长夜之下,却又心怀正义的人一个方向。当无数发着光发着热的人朝着他走来时,那束汇集了所有人信念的光芒也必将划破长夜,迎来黎明。

无论身处哪个时代,总会有像岳军、张晓倩这样的人,他们面对这精妙、复杂、难以理解的人类社会毫无抵抗能力;他们只能在这用谎言、虚伪、恐惧编织的荆棘丛林里艰难地迈着步子,渴望着逃离。他们中途会被藤蔓上的尖刺划破皮肤,鲜血汩汩而出,他们痛苦,他们叫喊;他们挣扎,他们绝望。这些人所有的不幸与灾难,也都会在人类历史发展的宏大叙事之下被掩埋、噤声,最终浪漫化为后世之人随口道出的一句“时代的眼泪”聊以慰藉。

但是每个时代也总会有那么几个人,他们的目光无法被世俗浮名薄利所遮挡,心中有正义,有担当。他们看得到人们心中的痛苦,也看得到这个时代的症结。他们从不妄自菲薄,自轻自贱;也不狂妄自大,骄傲自满。他们向着自己理想中的世界,步步为营,尽管前路艰辛,但是依旧坚定果敢。待到时机成熟,他们毅然决然,不惜舍弃一切,甚至生命,去换来这个社会的公平正义、祥和安宁。这就如同影片结尾江阳的死,他宁愿用自己如此丧失尊严的死法,去换取他心目中的司法的尊严,这样的决心,不免让剧中的绝大部分人以及我感到自惭形秽。

最后以鲁迅先生说过的一句话作为结尾。“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之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份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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