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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法国婆婆拒绝带孩子,日子怎么过?”

作者 | 卢璐

来源 | 卢璐说 (公众号:lulu_blog)

上个月,子觅摔断了胳膊,整一个半月,一直在家没上学。

我妈人在国内,听到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立刻调整了自己的生活作息,每天一直到中国晚上11点前,都捏着电话等。

只要子觅打电话,立刻马上接,每天花几个小时,给子觅聊天,讲故事,还按照我的意思,给她背了乘法口诀和必学的古诗。

即使这样,我妈还非常愧疚,觉得没尽上心,没使上劲儿,没有亲自给子觅煮汤做饭,洗澡抹油,没能给我搭一把手。

如果不是新冠拦着,她能马上从国内飞过来,心疼滋滋地溢满了屏幕,这是心疼子觅,更是心疼我,我自心如明镜。

而我婆婆呢?

我婆婆只是在子觅出院之后,通了一次电话。然后,就开着房车出门旅行了。因为我婆婆说,看法国的疫情,万一重新封城,就出不了门了,所以要赶紧。

她也真的有先见之明,他们旅行回家没有一周,法国真的就第二次封城了。

我当时还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不然你们开车来巴黎吧?正好可以看孩子。”

我婆婆说:“NONONO,巴黎下雨天还很冷,我们去不了西班牙,也要去西班牙的边境,要去biarritz。”

总之,通话最后,我婆婆给子觅说:“我们手机没流量了,不在家别给我们打视频,有事儿发短信。”

哦,她可能忽略了,她孙女断的是右手,也或许是,左手发短信,可以开发智力,也不一定。

看到这儿,大家可能都觉得,天哪,卢璐,你家婆婆也太。。。你这日子咋过啊?

其实吧,也还好,我婆婆跟谁都这样,没有厚薄。

好几年前,有次,卢先生的姐姐需要婆婆给她看一周的孩子。婆婆一定要姐姐在最后那天晚上来接孩子,因为他们第二天要出门旅游。

那么,姐姐必须要更改航班,下飞机八十公里开到婆婆家,到了要半夜,然后还要开两百公里回自己的家。

连卢先生都忍不住说:“你们两个退休老人,开着自家房车,为啥不能晚一天再走?”

婆婆的解决方案是,让姐姐晚上到了之后,住家里。早上,自己把门关上走。

好吧,那是自己亲生的女儿,我是外人,不随便插嘴,就在旁边瞧瞧。

所以,基于我婆婆的这个表现,我还能跟她平和相处,也不是我特别大度,游目骋怀。而是我知道,这并不是她本人的问题,而是社会观念的问题。

反过来说说我妈,子觅摔伤,她的心疼着急,都是真心的爱,可她那些没能亲自到场的愧疚和自责,更多也是来自于中国社会的家庭观念:父母应该给孩子最好的,鞠躬尽瘁的映射。

我喜欢我妈的爱,我其实特别不希望,她为此觉得内疚。

只要结过婚的人,就会知道。无论任何社会,任何文化,任何家庭,婆媳永远是婚姻中,最难搞掂的一部分。无论是媳妇儿还是婆婆,就算是老公,谁拉出来,都是一大包的委屈,全都是错的。

在我过去十几年婚龄中,我一直认为能够维持婆媳关系的最黄金法则,就是放低对彼此的要求,淡若如水,保持距离,才能相敬如宾。说得好听,也就是彼此尊重。

然而,在日积月累的生活中,我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婆媳,作为同时爱上同一个男人的两个陌生女人,被别无选择地硬性捆绑在一起的大半辈子中,太多千丝万缕的影响,没有人能够安全逃离。

譬如,我很不喜欢卢先生的“虚伪乐观者”人格。

他的具体表现就是,在生活中,尤其是对他的老婆我,任何他认为是不好的,或者负面的事情,他都不会给我说,他能给我说的,都是好的,正向的,有益或者有利的。

他等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高压锅,所有那些被他有意剔除掉不太好的事儿,都被存在心底,一直在发酵,等到压力过大,统一燃爆,结果不死就伤,杀伤力顶顶的。

他的这种性格弱点,完全是来自于他的原生家庭。因为我婆婆就是这样子的,表面坚强,内心脆弱,有事儿就自己在心里藏着,完全不说。

经过无数的吵架和磨合,虽然卢先生明白了他的问题,也清楚了我的诉求,但在实际中,自身的条件反射永远比意识更迅速,结果我们还是在吵吵不停。

表面上看起来,我们是在为不同的事情争执,可事实上,我们永远在为了同一个道理在博弈。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次我想起这个问题,不仅气卢先生,还会从心往外地气我婆婆,为啥把儿子养成这样子?

作为成年人,我当然知道这是个非常愚蠢的联动,现在法律都规定,父母和成年子女之间互不承担债务,但人不仅仅有理智,更有情绪,我不是机器。

好在,我们和婆婆,原来隔着十万公里,现在也隔着七八百公里,所以我那些氤氤氲氲的情绪,并没有落在实地。

后来有一次,我们和朋友一起去度周末。酒店早餐有麦片,她和她老公,为了用冰牛奶还是温牛奶泡麦片的问题,大吵了一顿。

我坐在旁边目睹了全场,真正激怒她的只有一句话,他老公说:“从小到大,牛奶,我妈从来都不会煮,都是喝冰的。”

实事求是地说,无论是这个朋友的先生,还是我家的卢先生,并不是人人喊打的妈宝,所以他们才会娶了外国老婆,住得离自己的妈远远的,独立承担起自己的人生,然而谁也无法改变自己的来路和往昔。

在人生中,能够有意识,能够被自己掌握的,只是极少的一部分,更多的是,我们根本无法控制的情绪。结婚并不是两个人,而两个家庭的事情,我们无法逃离。

到目前为止,这么看下来,这个结论应该是相当悲观了,恰恰相反,我就是有了人生新体验,才决定开始写这篇文章的。

上周末,我在家跟国内开会,大家都好奇法国的秋天是啥样子。我捏着电话从办公室走出来,镜头略过,卢先生正在熨床单。

大家都一致惊叹:“卢璐姐,你也太有福了,御夫有术。”

居家过日子,衣服总要有人熨啊。在熨衣服这件事上,他比我水平高太多,毕竟我婆婆一手调教出来的,我婆婆是个连袜子都要熨的人。

然而又岂止熨衣服,洗碗洗锅,收纳家居,这些他也都比我会做,也都是少年时代,婆婆手把手教的。

我婆婆虽然给了他坏人格,也给了他很多好品质,只不过在人生中,想当然的,疼痛总是比幸福的记忆更惨烈,所以才会让我们耿耿于怀地记得。

其实,讲真,我婆婆人不错。我说句爱吃果酱,从春到秋的,花园里每样水果熟了,都会做好寄给我。

还专门种了一棵叫Reine Claude的李子树,因为我喜欢这种绿色的李子,咬起来有梅子的感觉。

虽然这颗树有点水土不服,自从种下去,基本不挂果,但心还是有了,我知足常乐。

很多时候,我们要学会放手或者大度,并不是为了去宽容别人,而根本上是在救赎自己。

这个道理,也可以用于千古天敌:婆媳。

卢璐:有两个女儿的留法服装硕士、作家,新书《和谁走过万水千山》,正在热卖。行走在东西方文化差异裂痕中间的,优雅女性自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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