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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失控?那些被困在消费贷里的年轻人

对于年轻人而言,无论在校求学、培训还是毕业后求职、租房,不同消费场景交织成一张大网。不少商家或平台主动设置借贷消费陷阱,稍有不慎就容易踩坑。

大二学生小美喜欢动漫,2019年11月,她在B站看到一则原画课程广告,许诺学成后给学员提供平台接单赚钱。小美为之吸引,贷款万元报名,不久之后陷入维权困局。

课程提供者为湖南潭州教育。各大社交平台很容易看到他们的广告——“一个小白的风光摄影修行,学配音、用你的声音做副业,或者零基础教学绘画、播音、配音”。“这几年二次元文化兴起,他们抓住的就是那些喜欢动画、对配音好奇的年轻人。”一位潭州教育维权群的管理员向《中国新闻周刊》总结了她所了解的课程套路:前期虚假宣传,承诺高薪兼职;当学生因资金不足而犹豫不决时,以优惠名额有限为由,诱导学员贷款缴费。课程价格大多过万元,而贷款利率普遍在10%以上;一旦课程受到质疑,机构将设置重重障碍,阻止学员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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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整容手术业庞大的市场规模,美容贷应运而生。图/中新)

“原价9000多元,现在报名减2000元,名额有限,只限前五。”听完公开课的第二天,小美在潭州教育工作人员引导下开通了京东白条。“收入填7000元~8000元,学历在学信网上注册一个账号,然后截图上传就行。”工作人员告诉她,“填资料时多包装下自己,可以申请到更高的额度。”

2020年大学刚毕业的李旦,则掉入了蛋壳公寓的“租金贷陷阱”。蛋壳采用长租公寓“高收低租”的模式——高价从房东处收房,再低价出租给租客,出租时利用租金贷获取现金流。与租客签合同的时候,蛋壳会向租客提供较为便宜的年付价格;倘若租客囊中羞涩,则可以选择与蛋壳合作的金融机构,申请每月分期付款。

李旦在北京市海淀区北沙滩租了一间26平方米的主卧。“租房时本来说好了押一付一,最后签合同才得知要贷款。我不了解租金贷,只是听说容易出问题,所以不大愿意接受。”蛋壳公寓管家向他解释,租金贷是公司对毕业生首推的方式,价格更加优惠,并提供了他人的借贷合同供参考。当时李旦已从借住的同学那搬离,仓促之下同意了租金贷方案——将2万多元租金分成12期,按月给微众银行还款。

后面的故事众所周知,2020年11月蛋壳公寓暴雷了,全国各地租客都面临被房东扫地出门的困境,李旦也不例外。11月21日,李旦的房东贴条要求他限期搬离,11月29日,李旦去蛋壳总部维权未果,第二天上班时卧室门锁被房东换掉。各地租客的维权,在一起意外事件后,出现了转折点。12月3日,广州一名租客坠楼身亡,次日微众银行发布新方案称,蛋壳租金贷客户退租后不继续还贷,可结清贷款。12月12日,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李旦已申请剩余贷款免息延期,不过他和房东的对抗仍在继续。

维权难是掉入借贷消费陷阱者面临的共同困境。有律师提到,无论租金贷还是培训贷,流程上通常没有问题,难以通过法律维权。2020年9月,刚上大学的小媛瞒着家里办理了潭州教育的课程贷款。签约几个小时后,她在黑猫投诉平台检索,意外发现针对潭州教育的投诉逾5000条,于是当天便提出解约退款申请。此后,她和潭州教育谈判三个月未果,无奈之下发微博求助。12月2日,央视财经采访了她并曝光了潭州教育前述问题,潭州教育这才同意全额退款。

潭州教育的问题并非个案。“高额的培训费用下,为了让消费者掏腰包,培训机构往往诱导学员用分期交费来降低报名门槛,并混淆概念,掩盖贷款实质”。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的《2020年第三季度全国消协组织受理投诉情况分析》提到,近期韦博英语、巨石达阵、优胜教育等校外教育培训机构陆续出现因经营不善而停业关门情况,涉及消费者众多,类似情况有愈演愈烈之势。

如果说潭州教育、蛋壳公寓等是基于真实消费场景的过度诱导,而有些虚构消费场景、以骗贷为意图的借贷,则滑入套路贷的违法境地。

“招聘总经理助理,月薪八万。想得到这份工作,得先去做整容。来到指定的医美诊所,求职者需要申请几万不等的贷款。手术后,求职者发现不仅入职变成一句空谈,整容贷款也需要自己承担”。据中新社报道,2020年8月,北京警方抓捕了十余个“招工美容贷”诈骗团伙,并对9个涉案医疗美容机构进行查抄。作案过程中,招工团伙和美容医院相互配合,在招工、整容、贷款等环节层层设套,形成完整的犯罪链条。医美诊所标价近10万元的综合整形手术,实际成本仅4000余元。

招工美容贷通过延长犯罪链条转嫁风险,但并非新手段,而是传统美容贷的变种。美容贷市场开启于2014年,与整容行业相伴相生。据中国整形美容协会统计,2014年刚起步的中国整容手术业市场规模大约4000亿元,到2019年扩大至达8000亿元,成为世界第三大整容市场。高昂的整形费用下,美容贷于是应运而生。高峰时期,全国提供美容贷的平台多达上千家。

“所谓美容贷,借款平台是直接把钱打到医院而非我的账户上的。医院收手术费,中介拿提成,放贷平台赚利息。”刚上大学的李梦溪因为割双眼皮和做隆鼻手术,负债6.4万元。和其他消费场景类似,她在美容院也遇到了诱导贷款环节。她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为了成功贷到款,工作人员让她隐瞒学生身份,填写了虚假的工作和收入信息。手术费4.6万元,李梦溪分24期贷款,本息一共6.4万元,年利率18%左右。

据《中国青年报》报道,不少美容贷通过去头息、故意逾期等方式,设下连环套,一些女孩由此落入债务陷阱,甚至沦为套路贷团伙长期赚钱的工具;利益驱动下,套路贷团伙采取非法催收手段,并不担心逾期和坏账。

各地因为套路贷酿成的惨案屡见不鲜。2020年12月公安部披露的全国首例纯线上套路贷涉黑案中,以王某焘为首的犯罪组织通过“借新还旧”“以贷还贷”恶意垒高债务,在不到10个月的时间里,以近2亿元的投入获利28亿余元,尚有未收回的非法债务约98亿余元。为了提升回款率,该团伙先后与24家催收公司签订合同,将部分逾期债务外包,采用电话侮辱、威胁,发送PS裸照等手段进行催收。47.5万名受害者中,四川成都吴某因无力偿还,与丈夫二人烧炭自杀;青海西宁江某蕊因不堪轮番催收的精神折磨,悬梁自尽。

深渊凝视

不久前,京东金融因为一则借贷广告视频被骂上热搜。广告中,一位农民工打扮人士因为母亲晕机要求换座,空姐向其推荐升舱服务。后排的男士替他解围,方法是帮他申请15万元的京东金条借款额度。

这类广告并非京东金融首创。“微博借钱”广告中,一对中年男女去酒店开房,男人付款时发现余额不足,灵机一动开通了微博备用金。“360借条”广告中,一位衣衫褴褛、身材矮小的男子提着五花肉称,会让空姐过上好日子;空姐表示怀疑,让男子当场开通360借条,见其获批15万元额度后欣然应允。“趁年轻,想花就花,大不了分期还嘛。”在蚂蚁花呗的系列广告中,情侣借钱买家具,“社畜”借钱请吃饭,学生借钱环球旅行……

中央财经大学教授黄震认为,此类广告呈现的价值观扭曲,容易造成较大的社会危害。“我们总在提倡普惠金融,但是普惠到一定程度后,变成了诱导过度消费,也是一个问题”。黄震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资金供给方尝试提供更多的金融服务,适应了普惠金融发展的趋势,服务了更多的人群,是一个积极的进步;然而资金供给并非简单的商业行为,还需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这一方面相关平台考虑不足。

消费贷,通常指剔除房贷、车贷的银行消费贷,再加上消费金融公司以及各类互联网金融公司提供的现金贷和消费分期业务。公开资料显示,中国消费信贷市场自2012年逐步启动,2015年起呈现爆发式增长。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显示,我国个人整体信贷消费余额从2015年的18.95万亿升至2019年的43.97万亿,年复合增速达23.42%。

过去几年,从商业银行、持牌消费金融公司到互联网消费金融平台,消费贷和现金贷业务遍地开花。年轻人无论资质如何,均可轻松借到高额贷款。“一旦你开始关注网贷,会发现随便打开一个App,都在催你借钱。”21岁的乐苏向《中国新闻周刊》回忆,上大一时她的一个室友因还不上网贷被“爆通讯录”,迫于压力退学。“当时就觉得,网贷好可怕,跟自己说千万不要这样子。”然而如今即将毕业的乐苏因为超前消费和追星,已负债近2万元。

根据柳相对豆瓣小组“负债者联盟”11月发帖的统计,有362人提及负债原因和金额,总负债1.3454亿元。其中占比最大的,是因超前消费和游戏氪金而负债者,一共158人,总负债2718万元,平均每人负债近17万元。“各平台大水漫灌式地把钱借出去,最后再暴力催收回来。对于没有做好信用消费准备的人来说,这是一种灾难。”柳相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

“许多年轻人图一时之快,殊不知借钱只是开始而非完成,会有无穷后患”。据黄震了解,目前网贷平台在经营推广上普遍存在一些潜规则:一是捆绑销售或场景嵌入式销售,让消费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借贷;二是掠夺性贷款,在低利息宣传下,利用信用评估费、服务费、手续费等名目虚增费用,并收取较高的违约罚息和滞纳金。“在强监管背景下,持牌金融机构有所收敛,然而没有牌照的小贷公司仍然有合规管理上的问题。”黄震指出。

一名“你我贷”平台前雇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小额贷款公司的资金成本和经营成本比商业银行更高,而选择向小贷公司借贷的人往往资质也不够好;在此背景下,小贷公司往往需要通过高利率来覆盖高成本和高风险。

“这是一个凝视着你的深渊”,“负债者联盟”的一个组员撰文称。按照规则,只要用户按时还款,系统会鼓励其借更多的钱。如果无法一次性还款,系统还会贴心地提供分期还款服务。这种分期还款会进一步麻痹借款者的判断,误以为还款轻松。然而手续费、分期服务费以及变相利滚利的层层加码,很容易将缺乏自制力的借贷者拖向深渊。

以贷养贷和负债互为因果,是一个无法走出的迷宫。“以前信用卡有免息期,以贷养贷或许还能转得过来。现在各种消费贷没有免息期,窟窿会越来越大,肯定转不下去,甚至走向崩溃。”黄震说。

汤隆今年28岁,因为过度消费,最高时欠贷逾8万元,曾持续多年深陷网贷泥潭。他向《中国新闻周刊》解释了以贷养贷的操作逻辑:“一个平台还款后会恢复一定额度,比如还了1000元,扣除利息,再返你800元额度,你再用这800额度去还其他平台。如此进行下去,总额度不断下降,需要你不断开拓新的平台。”

“规则很复杂,借贷很方便,让你觉得很无害。”汤隆说,“倒贷款”的过程中他形成一种错觉:“好不容易拿到钱以后,会以为是自己辛苦所得,不用还了一样。有了钱,为什么还要去上班?”

刚毕业那年,小颖在分期乐的1万元额度很快用完。为免逾期,她陆续办理了几张银行卡,额度累加到3万元,并开始以贷养贷。小颖接触的借贷平台一度累积到二十余个,其中不少如今已倒闭。“到后期慌不择路,就不会去计较利息高低了,哪个平台放款就贷哪个。”最危急的时候,她发现连300多元也还不上了,着急之下以1000元的价格转卖了手机,并冒险借了“714高炮”。

“高炮”是负债者的行话,意指期限为7天或14天、包含高额“砍头息”和逾期费用的网贷。“比如借2000,实际到手1500,七天后需还2500。逾期一个月,逾期费用有可能高达5000。”同样碰过“高炮”的汤隆说。到这一步,负债者已接近山穷水尽,无款可贷。

2019年2月,西安一名21岁的女演员从17楼跳下。她的父亲收拾遗物时看到账单,才知道女儿独自还了三年网贷,死前仍欠十几万元贷款。2019年8月,南京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同样选择跳楼自尽。此前的一年时间里,他在10家持牌金融机构贷款36次,累计获得贷款7.2万余元。在其去世后的数天时间里,家人仍不断收到催收电话。“我们希望他是最后一个因为校园贷死亡的孩子。”他的爷爷向媒体哭诉。2020年10月,一对大学生情侣在南京实习期间烧炭自杀,警方调查发现,二人均出自甘肃白银贫困家庭,生前牵涉网贷纠纷……检索发现,年轻人因为过度举债而轻生的悲剧,近年来不断在各地上演。

高利贷、套路贷、校园贷、“高炮”、砍头息、暴力催收……过去几年暴露出的种种乱象,让网贷的行业形象和口碑一落千丈。受访的你我贷前雇员并未否认前述乱象,不过他认为这些问题不能完全归咎于贷款公司:“供需两端不是完全割裂的。在需求端,就有一批专门‘撸口子’的人。他们多是信用黑户,一个人可能会借几十上百家,专门研究如何能够不还平台贷款,这直接导致了暴力催收和平台坏账率的高升。”

上岸有多难

“对我来说,花钱是孤独的,还钱也是孤独的,有一种深深的空虚感。”李歧远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每次面临逾期危机,他四处筹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然后一旦危机暂时解除,他又会恢复平日的消费习惯。如今面临贷款全面逾期,遭遇“社会性死亡”的他反倒释然,坦言自己暂时放弃了还款。

同样放弃还贷的许守成,经历和李歧远极为相似。2015年大学毕业至今,他断续干过8份工作,月薪3000元左右,累计失业时间长达三年。“我没网赌,没做过投资,纯个人超前消费。”加微信后,许守成不等提问便开始自言自语:“住的自如房子,月租1500元。每天点外卖,从不看价格,什么吃着爽吃哪个,每餐三四十,一天两餐,经常吃夜宵。算下来,一个月吃住5000元左右,三年下来就是18万元。”经年累月,如今许守成负债金额高达41万元。

许守成说自己目前处于“溺水”状态——经历以贷养贷的乱局后,开始凭着本能行事。负债者们习惯将还清贷款形容为“上岸”。对许守成等溺水者而言,利息持续滚动,上岸遥遥无期。有媒体报道称,90后从“网贷”的泥潭成功上岸,主要有两种路径:或者在自己稳定工作基础上做财务规划,把所有网贷一次还清;或者靠父母“扶一把”,之后强制与网贷一刀两断。

2018年,因为一笔逾期贷款,催收人员把电话打给了小颖妈妈。“我妈也没有钱,给了我两万多,以为我周转开了。”小颖并未坦白真实负债金额。为了还债,隔年7月,她辞职从老家大连来到上海。在上海,小颖白天上班,晚上接单熬夜代写论文,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收入所得几乎都用来还贷。2019年末,小颖接近收支平衡,未料家庭突生变故。“我妈因为帮我还钱,收支乱了,也去贷了款。我把不多的积蓄一股脑儿给她,还是不够,于是重新借贷。”母女二人于是陷入循环借贷的怪圈。

小颖提到,在豆瓣小组“负债者联盟”,有不少充当“债务摆渡人”的诈骗者。“只要有人伸出手,负债者很容易病急乱投医,从一个深渊坠入另一个深渊。”小颖说。“负债者联盟”置顶了一则举报帖,里面总结了几种常见的诈骗负债者的套路:晒收入“钓鱼”,私信借钱,提供协商还贷、帮养征信、通讯录防爆等有偿服务。一名知乎网友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她小额负债后慌不择路,误入刷单赚钱骗局,从网贷平台借出20万元“补单”,最终血本无归,如今同时干着三份工作还债。

目睹了组内前述种种乱象,柳相强调上岸没有捷径可走,上岸其实不难,关键在于戒断“花钱的瘾”,抵挡住来自网贷平台的种种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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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克制的游戏瘾,将海莹的男友一次次拽回债务泥潭。“我们刚在一起的一年多,他往‘梦幻西游’里充值了二十万元左右,一直是用信用卡和网贷。后来他爸妈帮他还了十万元左右,半年以后,有一次偶然登上他的支付宝,发现他仍在持续不断往里充钱,陆续又充了二三十万元。”海莹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男友其实生活很节省,唯独痴迷于在游戏世界称霸一方的快感。后来在她要求下,男友以两万多元的价格将游戏账号转卖。

为了打破负债怪圈,2020年10月,小颖母亲来到上海,和女儿分享了自己的还贷经验——停止以贷养贷,转而采取“攒够一家还一家”的方式。“现在她还在还款,但她的精神状态很好”。在母亲鼓励下,小颖重新梳理了自己的债务,并从12月起暂停所有网贷还款,全力以赴还信用卡。“我现在月薪8000多元,每个月拿出6000多元还债,留2000元来生活。这样算下来,还清所有债务差不多要3年。”为了断瘾,她解绑了所有网购平台的银行卡,要求自己从此只花现金。

对于每个月生活费只有1500元的大学生李梦溪来说,6.4万元的美容贷是一笔巨款,分成24期后,每月还款金额为2600多元。她需要做家教兼职,周末还有不定时的课程,疲于奔命。李梦溪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的消费欲望,化妆品只用眉笔、口红、隔离霜和定妆粉,洗面奶换成3元多一瓶的美肤宝,买衣服只上拼多多,“今年冬天就买了两条裤子,十几块钱一条”。

她将自己的负债经历写在网上,有网友被她打动,私信表示愿意帮忙还款,然而她谢绝了。半年过去,李梦溪已还14837元,还差5万多元,她打算趁寒假出去打工。“我还是想走那条看起来最辛苦、其实是最踏实的路,一点点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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